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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09 托斯卡纳艳阳下已经很久不再更新这里,却因为一个人突然闯入。 我希望我的文字能带给读者温暖,审视内心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所以还是回来了。时隔一年。留下一些东西。 因为那人说。我会一直看的文章。 很开心。 By九九
PS:这是中秋节前三天写下的东西了,为了记忆吧。
托斯卡纳艳阳下 但他们分开后,他就又回到一个人的境地。寂寞,从黑暗的世界里扑面而来,他伸出手想要阻拦它,它却那么轻易地穿透他的身体。他站在阳台上,可以听见风在自己的躯体内呼啸,冰冷的酸痛感随着血液流淌周身。 他突然有些厌恶。他喜欢的,应该是那个能够和她冷静说话的女子,而不是面前的这个人,陷入爱情,没有理智。 他起身离开。咖啡仍旧温热,他一口都没有喝。 August 02 无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如你我一样的女子,我不知道你是谁,但你能清晰地写出另一个我的感觉,而没有人看到那个我,我害怕看到,而只有看到时我才能体会到内心的真正归属,真正的我.我笑的阳光灿烂,内心一片荒芜,你的文字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一个我.我用最阳光的性格生活,却越来越深地落寞,今天我终于明白,逃是逃不掉的 一个署名"水"的女孩子在我的文后留下这样一段话,看后想哭.笑容背后的荒芜,我们都是这样. MSN的空间越来越难看,我会尽快建好空间,然后搬出去. July 26 沧海蝴蝶沧海蝴蝶
她从郊区去南京路。 一个上午都在公交车上颠簸。空气炽热而沉闷。正午的时候到达,人已经很少。她在宝石铺子里看见那只挂件,突然就想要拥有它。 那是一只蝴蝶,翅膀是色泽均匀的双色碧玺,镶金质的边框,雕工很精美。 她本不是喜欢金子的女子,甚至痛恨它。觉得那色泽庸俗可笑,沾满罪恶而油腻的欲望,主宰着世上万般人的命运。她记得她的母亲,曾经担任职位很高的干部,因为贪污巨款被枪毙。她是单亲的孩子,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。 那个红光满面的女人,有稀疏的皱纹,疲惫却坚强。她是个好母亲,会抱着女儿看夜空,数星星,会细声细气地讲故事,会做许许多多温柔的事情,会让失去父亲的女孩子不感到寂寞。然而她的手指很荒芜,修长。她时常在夜晚抚摩手指,指根束着一枚金质的结婚戒指。她的心在寂寞中日渐苍老。 她不是合格的干部,为了让女儿过得更舒适,她行贿受贿,贪赃枉法。 她被刑警带走,家里的东西被拍卖。拘留的日子里她想念她的女儿,但那女孩子被送去孤儿院。后来,她被判处死刑。
母亲行刑那天,她从孤儿院里跑出来,钻进拥挤不堪的人群。 她抿紧嘴唇,用力往里挤,矮小的身躯如夜雨后的花朵,还没有绽放已经凋零。她艰难地呼吸,挥动着她的双手。她的手苍白无力。 最终没能看见那个女子。枪声沉闷地响起,有重物落地的声音。她从人群脚边的缝隙里看见一只白皙的手,无力地瘫软在地上。这是她对母亲最后的记忆。 她记得她看见她的右手,无名指根束着一道纤细的金光,反射着阳光,灼伤她的眼。她的眼圈红肿,却没有哭泣。那一年她七岁,站在人群中不知所措。纷嚷的议论声冲袭着她的耳朵,她觉得眼前红黑交叠,一滩一滩的血迹,在尘埃中混杂不清。 于是她开始奔跑,顺着光亮的铁轨,赤着脚,一直一直跑。冰凉的铁轨触碰她的肌肤,她觉得自己的血液是蓝色的,否则,为什么抱紧双肩,却依旧寒冷?她停下脚步,轻轻地笑。 正是傍晚。夕阳很美丽。世界空旷而寂静,有虫鸣鸟叫。她在荒野的坟墓间行走,裙子沙沙做响。然后她回孤儿院,安静地吃下晚餐,看书睡觉,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。 夜晚开始梦魇,金光一直在闪耀,她睁开眼睛看见满天的繁星,感觉世界离自己很遥远。自那时候起痛恨金色,金色里有她的伤痛和泪水,她讨厌其中贪婪的欲望,因为它剥夺了自己童年的幸福。 然而她看见躺在玻璃柜子角落里的蝴蝶挂件,为它流连。她爱上那只蝴蝶,蝴蝶有金质的躯干和碧玺的翅膀。她想把它捧在手心,亲吻它,告诉它,自己与它同类。蝴蝶飞不过沧海。蝴蝶寂寞起舞。
南京路咫尺千金,宝石铺子的店面小而偏僻。她却走进去,和一只蝴蝶邂逅。蝴蝶停留在她的掌心,佩带在她的发际,从不化妆的女孩子突然灵动起来,阴霾的脸上有了生动的活力。 她知道该用怎样的衣服搭配这只蝴蝶,知道怎样才能突显它的美丽,但是她没有能力拥有它,只能将它还给店主。 她飞快地走出店铺,宽大的布裤子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阳光炽烈,她买了烟,毫无遮掩地行走。转过街角,突然想哭,却没有眼泪。于是坐在树荫下抽烟。 懒散的容颜,她用漫不经心的眸子窥探行人。他们有不同的表情和心情,却同样脚步匆匆。时间等同于生命。她知道其中有些人,一分钟的所得可以支持她一年的开销。她笑起来,眉尖稍稍上扬,垂散的刘海遮掩住她的眼睛,却张开嘴,露出皓白的牙齿。 她不是贪恋香烟的人,虽然数年烟史,牙齿却依旧洁白。二十出头的年龄,她并不美丽,甚至有些沧桑。但她个性张扬,迷恋嚣张不羁的自由。她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。
她在公交车上遇见他。他们彼此不说话。似乎并不相识。但他站起来,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她。 去城郊的车子就这一辆,一个多小时才能等到。车上很拥挤,她几乎要窒息。闭上眼睛,童年的人流向她涌来,她又感觉到那种绝望。死亡的气息弥漫上心头。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依靠,却拽住他的衣角。 他低下头,对她温和地笑。站在她身旁,为她支撑出不大的空间,拒绝别人的入侵。她感激地点头,将目光移到窗外。车流不息,高大的楼房,光学污染的落地玻璃,她的眼睛很疼,头脑也晕眩,却没有再睡去。 他想和她说话,她却不应答,神情游离在外。仿佛人声嘈杂,她是流落在世界边缘的鬼魅,坐在自己坟头,低声唱歌。坟上杂草丛生。她脸色苍白,让人怜惜,却不过是堕落的毒药,不能浅尝。 路径越发偏远,车上的人大多都下了,只有少数的几个,各自靠窗。车窗外暮色沉沉。她向里挪了挪身子,给他空出自己方才的座位。他坐下,靠着椅背闭目养神。她在他身旁,呼吸着他的气息。干净而恬淡,不带杂质,如同稀释了的幸福,给人安全的感觉。
看见他几乎熟睡,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。寂寞略显粗糙的手指触碰他的肌肤,他的睫毛颤动一下,眉头略略皱起。她心里一惊,犹豫着是否该把手抽开。他的心里也在迟疑,却最终不动声色地移开双手,把它们交叠在身前。 她担心他会睁开眼睛,一时惶恐。他却泰然自若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 她放下心来,大胆地看他的面容,看他颤动的睫毛。他的睫毛黑而长,明朗的感觉。那张脸有清晰的轮廓。他的唇适合亲吻。她不舍得移开视线。 车子到站。她慌忙避开他睁开的眼睛,跳下车。她跟在他身后,走进同一个小区,同一栋房子。 那是一栋别墅,上下两层,约莫一百七八十平方,并不是很大,但屋里东西很少,瓷砖和地板都是浅色调,装有大的镜子,显得很宽敞。 那是他的房子。
他的朋友北上工作,他送他去火车站。火车启动,他一直站立。转身时看见她。她梳两条黑而粗的辫子,穿宽大的背带裤。很瘦。脸色苍白,眼神乌黑,头发略微凌乱。她背旧了的牛仔帆布旅行包,拖一个绿色硬质塑料的密码箱。箱子已经褪色,边角磨出碎屑。看她的情形,属于流浪者的种群,但她并不落拓,有倔强的眸子。 他觉得自己被她吸引。生活在城市里,每天面对的都是穿工作服、高跟鞋的女子,神态优雅地从身旁走过。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女孩子,眼神阴霾,笑起来却阳光灿烂。 她向他走来,他促不及防。 她拉住他的手。她说,带我走吧。她的目光很澄澈。 流浪的拾荒者并不值得信任,但他相信她。他带她回家,交给她自己别墅的钥匙。他告诉她,任何食物和事物,她可以取用自如。 她坐在沙发上,扬起头问他,你为什么相信我? 他怔了一下,打开电视,调换着频道,什么都没有说。
夜晚,他从梦中醒来,看见她坐在阳台上。 二楼的阳台,她面朝外,吞吐着淡薄的烟气,仰头看天。 他呼唤她的名字。她转头嫣然而笑。把烟按灭在栏杆上,转身跳下来。她走过他身旁,打开冰箱,倒了杯冰水,一口一口喝下。 她喝水的模样很妩媚,他想亲吻她,却怕亵渎。 这是一个不同于都市的女孩子。他想把她圈住。但他知道她无法圈养,长久的都市生活会让她无法呼吸。不甘寂寞的鸟儿会死在笼子里。她就是那只鸟。或者说,她是一只透明的蝴蝶,栖息在午夜的栏杆上。随时准备飞离。 她朝他微笑。 他可以看着她,却不可以拥有。
他们相视而笑,突然拥抱在一起。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她刚洗完澡,头发还在滴水。他们摸索着彼此的嘴唇,深深地亲吻。她的长发垂散到腰际,捆绑住两个孤独的灵魂。 他们拥抱。 他们亲吻。 但是他们不做爱。 他推她出门。她离开他,回到自己的房间里。关上门。 她滑坐在地上,窒息一般的绝望,她觉得自己失去一样东西,那东西足以让她的心流血并碎掉。她知道她失去的是什么,但仔细想过,她从没有得到。 夜色憧憧,没有灯光。家具的影子巨大可怖。她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,挑起唇角,冷冷地自嘲。
之后重遇梦魇。她梦见自己走进一个迷宫,出口就在身旁,她却怎么都走不出去。她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听不到,只能无望地前行,越走越濒临死亡。于是越陷越深,再无法出来。 无边的黑暗里,她恐惧地大叫。 他赶来,撞开她的门,看见她蜷缩在地板上睡觉。夏天。她却裹着棉被。头发的水珠濡湿被子,她在湿漉漉的被子中挣扎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 他把她搂进怀里,很紧很紧地抱住她。他亲吻她的额头。他说,有我在,不怕。 她安静下来,复又睡去。
他很早离开家,去市区各家珠宝店铺。他想给她买个礼物,告诉他自己的想法,给她一个惊喜。 他选择的是一枚白金钻戒,快付款时他看见一只蝴蝶。双色壁玺的翅膀,金质的躯体和边框。它在他的掌心轻轻颤抖,就像她带给他的怜惜。 他退掉戒指。 因为是半宝石,蝴蝶的价格比戒指低很多,但他觉得她会喜欢。她是灵魂自由的人,不会喜欢戒指的束缚。他想向她求婚,但他不知道能否成功。他不自信,并因此惴惴不安。
一路上捧着蝴蝶,他想象着她欢笑的模样。 到家后他却惊愕。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,她的东西一件都没有留下。他给她的钱大半留在桌子上,她拿走了很少的几张,只够支付她一周的开支。她走了,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 他乘坐出租车赶到上海火车站,在人群里看见她,她正通过检票口。他喊她。她回头向他微笑着挥手。她轻启的唇形告诉他,她感谢他的收留和资助,但她没有停下脚步。他于是举起手中的蝴蝶,想将它送给她作为礼物。她震了一下,终于凄恻地笑。 他想要留下她,却没有说出口。于是她走了,继续她的旅行。 她像一直蝴蝶飞过他的生命,留下凄哀倔强的美丽。他知道,再没有人能取代她,即使他结婚生子。
他转身离开火车站。人潮正汹涌。他被撞到一旁。不想和他们挤在一处,于是神情淡漠地等待。他从玻璃隔墙中看见自己的表情,竟和她有如此得相似。他自嘲,眼神游离到远方。 火车汽笛长鸣,他走出人群。转身,站立。车站外有很多装束颓靡的民工,他站在他们中间,是突兀的一支。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心,惊恐地发现,那只蝴蝶消失不见。他焦急地寻找,却最终没有找到。也许是被人偷了去,也许已经丢掉,但这些已经不再重要。他忽然明白,她再也不会回来,因为他们的邂逅,只在这短短一瞬间。 July 06 化骨蝶(上)和叶子姐姐一起写的文,贴到这里。 在(http://jiuye.blogboy.net/)里有原文。
化骨蝶
他时常会梦见她。他们都在火车站。 有车刚进站,人很多,他焦急地寻找她的身影,大声呼喊她的名字。她却并不回答。 梦里,她就站在他的身后,穿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,脚踩着月台的黄线,单薄地站立。她的目光很澄澈,圆脸,头发自然卷曲,输两个辫子垂在肩上。 阳光下她的发丝反射出金棕色的光芒,耀眼而舒坦。她像是个无知的洋娃娃,就那样站着,穿透人群,远远地盯着他看。 他并不知道。 她不喊也不叫,不去拥抱他。 熙熙攘攘的人在身周来了又走了,他们用固有的姿态静止,仿佛穿越了亘古,像爱情的滋味,也像死亡的滋味。 月台石柱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地走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,天气渐渐阴冷了,有风吹过。他终于察觉到她的目光,猛一回头,就看到那个女孩,挑起唇角,微微地笑。 九九! 他叫她的名字。她朝他挥挥手,笑容灿烂起来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他看不清她的眼神。他向她走过去,抬起脚,却无法落下。他心里惊惧,似乎有一道鸿沟横在他们面前,他们都无法逾越。他犹豫了一下。 那一个瞬间。她仿佛明白了什么。依旧是挥挥手,却像告别。她转身,轻轻巧巧地一跳,像鸟儿一样张开双臂。然而她没有飞起来,重物落在铁轨上的声音,一直停靠的火车在这时启动,呼啸而过。 他慌忙拨开阻挡在自己面前的行人,冲过去跪在地上。有温和的血珠溅到他的脸上,他伸手去摸,指尖殷红,像她的吻。他的心撕裂一样痛。 旁边有人在尖叫,他都听不见。慢慢地站直身体,盯着阳光看,正午,阳光很刺眼。 他又看见她了,那女子依旧在笑,但是不像洋娃娃。她的发带散了,头发在风中飞扬,遮住半边脸。眼神阴郁不羁。鼻翼张开,充满情欲。 她的周围有烟气缭绕。 蝴蝶绕着她飞舞。 他想要说话。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感到无边的恐惧。而她,就在这恐惧中淡漠了身影。
他从梦中惊醒。她正坐在阳台上抽烟。面朝外。幽幽地抬头,看向夜色阑珊处。 发觉他醒了。她跃下阳台,赤着脚,拉开横在卧室和阳台间的玻璃门。穿黑色蕾丝内衣,头发散乱。像兽一样沉默地走过他身旁,倒了杯冰水递到他手中。 醒了?她说。 是的,醒了。他喝一口水,把杯子放到床边的桌子上,揽住她的腰。我梦见你走了,你会离开我吗? 她被他勒得无法呼吸,用力挣扎,他却越发收紧了手臂。于是随他去。她轻笑起来,亲吻他的额头。她说,我当然不会走。笑起来的模样似乎要断气。她的脸色被咖啡和安眠药折磨得日渐憔悴。皮肤很粗糙。 他于是安心地松开手。他们温和地亲吻。他躺下,复又睡去。沉睡中,他安静得像个孩子。
键盘的嗒嗒声,咖啡香浓,有淡淡的烟草味。 叶子侧对屏幕,漫不经心的敲着键盘,抽一口烟,却扯心扯肺的咳了起来,眉头有些痛苦的蹙在一起,一只手紧紧抓着衣领。 终于止歇,她提起电话,按下数字,响了几声后,有人接了。 九九……叶子的声音有些哑,已经咳了一个多星期了,她向来都不喜欢吃药。 那边九九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。嗯,姐姐,你的声音……没事吧。 叶子隐隐听到那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,那是冽。她知道的。窗子没关,不知哪里窜进的一只黑翅蝴蝶扑楞着飞向电脑屏幕。 只是沉默地看着。 姐姐,姐姐,我想喝酒,然后在天台上舞蹈。九九在那边低低地说,似乎自言自语,生怕惊醒枕边人,那人正在熟睡,有轻微的鼾声。 一只蝴蝶……九九,我明天晚上八点多的火车,后天凌晨到。叶子说完这句话,挂了电话,把烟摁在了咖啡杯里,用一本书将蝴蝶拍到桌上捉住,也放到了杯子里,看它挣扎。 QQ忽然响了起来,随手点开,是他。 我想见你! 只有这一句话。 叶子漠然的笑着,忽然又咳了起来,无法抑止。伸手一挥,杯子坠地的声音,咖啡洒了一地,蝴蝶的翅膀被碎玻璃割破,它在粘稠苦涩的液体中艰难蠕动,无法飞起。叶子俯下身子,伴着咳嗽干呕起来,胃里空空如也,只能让她喉咙刺痛,有血腥味。 为什么不回话?、 眉,难道不敢见我吗? 你答话!!! QQ继续响着,叶子扶着桌子,脸涨得通红,强忍着不能呼吸。输入一句话。后天十二点,你给我电话。说完下线,看着蝴蝶发呆。 遥远的城市里有九九和冽。 那个城市里也有他。 他,在上海。叶子悠悠吐出气,翻看地图,上海的城市地图,已经被磨损了折痕。
简单的行李,轻便的装束。 叶子站在月台上,火车远远开来,刺耳的刹车声。她不由皱起眉头。 请乘坐K1312次列车的乘客到第六检票口检票上车,请乘坐K1312次列车的乘客…… 叶子随人流检票进站,座位靠窗,特意买的,可以看见沿途的风景。 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,当初来的时候是白天,满眼纷乱的吵杂,让人心生厌倦。如今在夜晚离开,万家灯火,疲惫的城市,虚假的面具正在灯光下一点点剥落。 累! 这是她唯一的知觉。有无束缚,她都无法自由。屈曲求存。 列车缓缓开动,站台上送别的人们尚在远远眺望,叶子只是一个人,在岁月班驳中远行。 没有人知道她的离开,只有寂寞的城市在灯红酒绿中绽放,高层建筑上的灯火宛如苍白笑容上的红唇,微微勾起,充满情欲的嘲弄。
凌晨三点,电话响起,叶子正压抑着自己的咳嗽声,生怕惊了这一车的远归人。 姐姐,我在阳台上,看着你来的方向呢。是九九,她永远都像一个需要人呵护的孩子。 嗯,正在车上,刚过了江西。车上的人,大多数都已睡了,叶子低低说着话。冽,他在你身旁么?别伤着了自己,我会心疼的。叶子努力抑制住咽喉的痒,以至脸色通红。 电话那头,九九轻微地叹息。你的咳嗽,别压抑着,会伤身的。姐姐,我想抱着你,从阳台上跳下去。 叶子有些发愣,忽然挂掉电话,关了手机,跑到吸烟区点燃一根。大声的咳嗽起来,眼泪肆意而下。憧憧的树影从车窗外飞跃而过,没有月亮,天空是无尽的黑暗,仿佛一只巨兽,在窥视着,窥视着……
到上海西站的时候,正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。 叶子背着那只旧色的包,轻巧地跳下火车。风,有些冷。有两个出口,东西向。她随便看了一眼,朝东出口走去。 尽管是午夜,人依旧很多,熙熙攘攘,有汗臭味。叶子疏离人群,顺路边走,一眼认出了穿着黑色衣服的九九。 一同愣住。她们彼此看着,不说话,也不走近。 九九的腕上,戴着一只翠色的玉镯子,如烟火般的颜色,一如她眼睛里淡漠了的神采。她们都很年轻,但都沧桑,心力憔悴。 姐姐……九九远远地喊,嘴角有肆意的笑。 真的像个孩子呢。叶子上前抱住她,两人一起笑,乌黑茂密的头发,交缠在一起……
都不愿松手,生怕放开了,彼此就要在人潮中被淹没。有人不停地从身旁走过,没有人在意拥抱在一起的她们。 姐姐,我终于感到温暖了。九九说。 叶子把手按在她的眼睛上,温热的湿润。九九,别哭。叶子说着,别过脸,自己的鼻子也有点酸。 我没哭啊。九九笑着皱起鼻翼。泪珠子哗啦啦地滚落下来,流进她的嘴角,咸涩的味道。 是,不哭,我们都不哭。叶子用哽咽的声音说话。 都不哭。九九重复她的话。 叶子再重复。拉住九九的双手上下打量,却问了个绝不相干的问题:怎么一个人来,他呢? 哪个他?九九的眼神忽闪忽闪。叶子一怔,随即明白,贼丫头!她笑骂道,伸手去包里摸手机。 那时候十二点过两分。他显然打过电话,手机已经响过好一会儿,震动加铃声。叶子用双手捧着它,听着它吟唱,看着它跳动,咬住嘴唇,犹豫着该不该接。 是他的电话么?九九问。 叶子嗯了一声算作回答。 九九于是不再说话,安静地退在她身旁,轻渺的呼吸声,让她如空气般稀薄。 叶子的双手在颤抖,她把手机丢进包里,又惊慌失措地拿出来,却依旧犹豫,不知道该如何去做。终于下定了决心去按接听键,手机铃声却戛然而止。叶子怔愕了,无力地垂下手。头也低下,长发飘散,如陨落的星辰。 一个男人绕过墙角,从阴影里走过来。灯光恍惚。九九不经意地抬头,他们目光相对。这是一个陌生人,穿旧的牛仔裤,干净的衬衣。九九从没有见过他。 是叶子想见却怕见的人。九九暗暗地笑。他们的事情该自己解决的。于是她朝那男人点点头。男人阴霾的神情一直钩在叶子身上,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黑衣女子。 九九微微摇头,轻轻地飘开了。碧玉镯子撞击着拴在一起松垮垮的细带金属手表,响声轻微不易察觉。九九钻进人群里,无声无息,渐行渐远。
上楼。 上海的旧式房子,木质楼梯,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九九一步一步走上去,推开门,看见冽。干干净净的屋子,不点灯。窗外有外界的天光照进来,投下班驳的影子。桌子靠近阳台,上面摆着冰冷的食物。 冽没有换睡衣,靠在沙发上看电视。 听见开门声,他只瞟了一眼,目光森冷,没有问候。九九也不说话,把外衣脱掉,用冷水冲澡,换上黑色蕾丝胸衣,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赤着脚走来走去。她没有吃过晚饭,却不碰桌上的食物,拉开冰箱,倒冰水,一口一口喝进去。 不要和这种人来往。冽终于忍不住开始说话。 九九不看他,把自己摔进沙发里。 不要和这种人来往。冽又说。 九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蜷缩起双腿,懒懒地说一句,我们是同类。 同类?冽觉得这个词语很好笑。你们是同类么? 是的。九九用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。 那你我呢?冽问。 陌生人。九九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森寒,做爱的时候,我们是情人;其他时候,我们是陌生人。她嗤笑着解释。 原来没有爱情。冽感到被欺骗了的愤怒。九九嗤笑的眼神让他的怒气不可抑制地发酵并膨胀,终于爆发。他拽住九九的头发把她拖进浴室。女子用力挣扎,只能更深层地燃烧他的怒气。 冽打开淋浴器。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。九九仰着头。水从口鼻灌进,她无法呼吸,僵硬的身子逐渐瘫软。冽渐渐冷静下来,那虚软的身体让他有些恐惧,他想要说什么来弥补自己的冲动。于是把那个女子拉出来搂在怀里。 九九已经快晕厥,却一直睁着眼睛。泪水弥漾。她用倔强地眼神看着冽,冷漠得让人心寒。 她总能很轻易地引燃冽的怒火,尤其在她看着他的时候。那眼神张扬而不羁,仿佛穿透了他,看向另一个世界。冽对这神色有莫名的惶恐,仿佛预示着她的离开。他害怕失去她,没有她,他几乎一无所有。 生气到疯狂,他一把将女子推开,朝她喊: 滚出去!去找你的同类! 九九飞快地扫了他一眼,不穿外衣就跑了出去。赤着脚,长发湿漉漉地散下来,滴零着水珠。他没有看见她离开的身影。她如雾气一样蒸发了。
九九一直没有回来。冽套上衣服出去寻找。在大街小巷间穿梭,呼喊她的名字。然而没有人应答。冽想起他的梦,心里恐慌,捏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 冽又去酒吧,九九常去的那几个,BLUE、BLACK、GREY、BLOODY。这些酒吧的名字都是一种颜色,九九说,她喜欢这样的名称,有淋漓的畅快感和色觉的疯狂,让人想起梵高画中扭曲的灵魂。 尤其是BLOODY,里面有音乐,歇斯底里的吼叫,还有男人女人暴露的舞蹈。九九喜欢那里的蓝色玛格丽特,吃着红枣糕,喝下那色泽魅惑的酒水,她可以听见血管爆裂的声音,有大团的血渍从里面喷薄而出,蒙住双眼。于是睁开眼睛,世界都是殷红的。 冽工作的时候,九九喜欢写文。阳光落落的午后乃至午夜,孤独一人,她会去酒吧逗留。坐在偏僻的角落里,优雅地举杯,看别人舞蹈。偶尔也会酩酊大醉,和那些人一起疯狂。冽不喜欢她这样的举动,偶尔提起一次,她就安静下来。 冽想到九九蜷缩起来像小猫一样温顺。他的心刺痛了一下。因为那女子被他赶出家门。几乎赤裸着上身,不知所踪。 冽沿着九九常走的路,苍老的人行道上铺着破碎的砖瓦,有青苔从石缝中钻出来,铺呈一地,沾染着清晨的露水。凌晨四点,天色微明,九九离开家三个小时。冽在去BLOODY的路上。 BLOODY的位置很偏僻,要拐过很多的巷口。在一排出租房的二楼,有一个厅堂,几间厢房,玻璃门后挂着厚重的帷幕,把里面和外面分割并独立。 冽推门进去。经过一夜的疯狂,厅堂里气息很暧昧,有烟、有酒,还有呻吟和呓语。舞池里已经没有人在舞蹈,音乐变得轻柔,酒吧的老板浮生坐在吧台后,拿着一块白帕子,用心地擦拭酒杯。 很多次来到这里,冽一直以为,一整个漆黑的世界,只有那块白帕子是干净的东西。现在依旧这样想。你看见九九了么?他询问浮生。 浮生不抬头,动作不停止,冷冷说,东边最里间,你自己去。 冽抿紧唇不说话,转过吧台去厢房。他不怪浮生的怠慢,九九是这里的常客,和浮生是很好的朋友。她那样披头散发赤着脚跑进来,浮生自然会气愤。冽觉得所有人都该责备自己,自己挫伤了九九。 最里间厢房的门虚掩着,有男人疼痛的呻吟。冽站在门口踟躇,迟疑着该不该进去。 他尝试着叫了声九九。九九没有回答。男人的呻吟声更大一些,有气无力,似乎在求救。冽感到不对,推门进去。屋子里没有灯光。风从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,和门形成对流,清寒,几乎要把冽吹出去。 冽借着外面的灯光,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,男人在呻吟。 开灯。 满地的血和阴绿色透明的碎玻璃。男人头破血流,几乎昏过去。九九不在。包厢里一个破旧的沙发,东西散乱。冽在沙发上看见大团的黑发,海藻一样纠缠,自然卷曲。 那个男人被浮生找人抬走,冽想打他两个耳光,但看见男人脸上有抓痕,他反过手,狠狠地打在自己脸上。鲜红的五指印。他坐在沙发上抽烟,蓝色的烟气缭绕。冽将那团黑发握在手心。把手按在眼睛上,手心有温和的泪水。 六点的时候,冽离开BLOODY回家。
也许是晴天。六点,天已经大亮,但依旧是凉。有老人一手托着鸟笼悠闲地散步,也有年轻人成双成对从身旁跑过。冽看着他们,心里有些酸涩。 很早以前他和九九也都晨跑,虽然从不一起,但总能有意无意地遇见。 记得那时候他们读同一所重点大学。 一所政法院校,学校在城市偏僻的角落。地方接近农村,从北边的大门出去,可以看见碧绿的田野。脱离了都市的繁华和喧闹,校园里色泽庄重的建筑物显得孤独而高傲。图书馆竖起一个钟楼。每到整点,钟声都会响。一下一下,沉重地敲打,很寂寞。 九九喜欢那个地方,因为有新鲜的空气。 在大学里,冽是成绩优异的男生,衣着干干净净,有固定的女友,和他是同乡,在火车上认识。九九见过那个女孩,恬淡的感觉。头发直而黑,喜欢穿白色的裙子,相貌清秀而素雅。 清晨。同一个时间。冽陪女友晨跑。他们才刚刚出门,九九已经回来。她从对面跑过来,穿着宽大的男式T-恤和旧的牛仔裤,套一双粉色和白色交叠的耐克运动鞋,却灰蒙蒙,显得很沧桑。 他们在宿舍区外的桥上擦肩而过。空气很清爽。有风。树叶沙沙作响。冽一直觉得这个女孩很邋遢,但她惨白的脸色,垂散的卷发却让他印象深刻。偶尔有一次他看见她的眼神,张狂不羁,像灰色阴霾的天空,让人无法呼吸。冽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被什么抓住,纠痛。他抓住女友的手,刻意忽略了这种感觉。 夜幕降临,冽从自习室回宿舍,很累,随便洗溯便躺下。那一天他梦见九九。九九在火车站。冽看见九九的死亡和鲜血,心脏似乎破碎,呼吸也停止。他从梦里惊醒,寝室里其他人还在熟睡,有微微的鼾声。冽走到阳台上吹风,天色微明。 他去见女友。两人一起晨跑。依旧在桥上遇见九九,他们眼神交错,迅速回避。 每一次邂逅都如同在沼泽中行走,冽一点一点往下陷。九九的发丝像是巫婆的指抓,紧紧抓住他的躯体他的神志,让他心甘情愿地陷进去,没有退路。 那些清晨镌刻在冽的思想里,冽总渴盼和九九一起呼吸那样清新的空气,看露水在花瓣上滚动,看长着透明翅膀的精灵飞舞着,旋转着,阳光明媚,阴郁眼神的女孩有憧憬也有幻想。但他很快发现,这样的日子再不会回来。 九九缺少睡眠。六点的时候她会困倦地躺下,依靠在他怀里,那时候她看起来神色安心。他们相互拥抱着睡觉。冽看着九九的容颜,撩起她散乱的发丝。如此平静无波的幸福,冽也愿意享受。 但更多的时候是争吵,就像昨天晚上。九九跑出去。不见踪影。 冽想给叶子打电话。翻看手机,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号码。他并不了解九九。他这样想。他竟不知道叶子的手机号。九九没有带手机。他无法和她们中间的任何一个联系。他不确定她们是否在一起。 冽往回走。 幽深的里弄。很多人起床活动。方才还清冷的巷道忽然就喧闹起来,似乎在变魔术。卖早餐的人问冽是否要吃什么。也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坐在矮小的桌子旁吃豆花。一口一口,喝得很用心。 冽什么都不想吃。 一路回家。上楼。背着光,楼道昏暗。冽看见一个女子倚靠在门前,赤裸着双臂,头埋在膝盖里。冽的心一下子失落。他试探地叫了一声,九九。 女子抬起头。披散的发遮住脸。她几乎是跳起来扑进冽怀里,我好怕,我好怕!她用沙哑的嗓音喊。她的肩膀在抽搐,全身在颤抖。冽不由地抱紧她。他说,别怕。有我在。冽抱着九九进屋。 九九啜泣着不愿松开他。 冽也不松手。 九九低声哭泣。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冽,能不能不要赶我走?对不起,我无处可去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小心。冽的心纠痛了。他把九九放倒在床上,安抚她睡觉。九九抓住冽的衣领,盯着他看,脸色苍白而恐慌。经历了一夜的折磨,她的神色越发憔悴,仿佛没落在秋风里的枯叶,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。 冽无奈。放弃为九九清洗的打算。躺在她身旁,拥着她睡觉。 九九闭上眼睛,很快睡去。冽看见九九胳膊上有长长的伤痕,鲜血刚刚凝结。他心疼地从旁边柜子的抽屉里取出酒精棉为她消毒,睡梦中的女孩皱了皱眉头,推开他,像猫一样蜷缩起来。 冽想要扳直她的身子。她无言地抗拒。冽叹息。他们之间的沟壑不可抑制地扩张了。九九把自己保护起来,设上心防,像穿上铠甲,不许人入侵。
浦东新区银侨大厦……九九按响门铃,没有人开门,她不私心,一下接一下地按着。 门终于开了,却是一个半老的女人,松驰的眼袋显示出她睡眠的严重不足,身材已经走样,头发蓬乱。你找谁?女人用上海话问着九九。 九九偏着头看向里面,只看到一张桌子上满满的食物。叶子,她是住在这里吗?她问。说实话,面对这样的一个女人,仿佛面对世俗的油腻,她想要呕吐,但她不会当场这样做,只能嫌恶地看着。 女人极不喜欢九九的眼神,绷着一张脸冷冷地说。没这个人!话声未落,门已经被大力关上。门内,女人踢趿着拖鞋,沉重而缓慢地挪动身躯。九九再忍不住,扶着门框干呕起来。 从楼上下来,九九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她不知道叶子为什么忽然消失了,自那天火车站之后,就再没有见过她,连电话也不打。她拨过去的时候,只听到那机械的声音重复着: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…… 已经精疲力尽了,九九觉得,整个世界都将她抛弃了,她成了一个弃娃娃,躺在暴雨中的垃圾堆里,无望地看着天空,没有人要。 狂奔,急走,她想要大口大口地喝酒,大口大口地抽烟。叶子就好象另一半自己,失去了消息,自己就不再完整。她在街头彷徨,握紧银灰色的手机,希冀它突然震动起来,然后,叶子干裂而憔悴的声音在那一端响起,九九,你还好么? 然而夜色如此虚空,城市里灯红酒绿,行人脚步匆匆。九九虚脱了一般摔在电线杆旁,沿着水泥柱子冰冷的杆体,一寸一寸滑坐到地上,欲哭无泪。怎么了?又怎么了?一个人拽住她的胳膊往上提。痛。她转头。却是冽,此时正焦急地看着九九那没有焦距的眼神。 怎么了,九九,告诉我,发生了什么事情?说啊……他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九九,极小心极疼惜,生怕刺痛到这女子脆弱的玻璃心。 冽,你看,有蝴蝶在飞舞。九九指着空蒙的天空说,它们好美丽,有蓝色黑色交叠的翅膀,它们像精灵一样舞蹈。 九九的精神似乎不正常。冽慌了。狠狠掐她的手臂,伤痕累累的肌肤上又多吃几个血印。九九甩甩头,用很清醒的声音说。冽,我没有事情,我只是想喝酒。冽,陪我喝酒……她拖着他的手,神情迷茫恍惚,眼神向前望,穿透冽的身子,看向远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。 冽无法拂逆她的意思,只好陪她去BLOODY。 一进门,就看到一个女子坐在吧台上,穿旧的牛仔裤,脚上趿着黑色假钻链带的低跟凉鞋,一手勾着玻璃杯,细细地抿着其中的“天使之心”。她看着人群在笑,却是如此地隔离于人群之外。 叶子!姐姐!九九挣开冽的手,跑向那女子。 叶子抬头看见九九,眼神极其陌生,好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。她画着很浓的黑色的眼影,涂妖紫色晶亮的唇膏。九九有点怕,却很担心。姐姐,怎么了,怎么了……她抓住她的手,不停地问。叶子只是沉默。 九九的眼泪喷薄出来,她抱着叶子哭,泪水滴在伤口上,灼热的痛感。叶子终于叹了一口气,推开九九,伸指竖在唇中间,示意噤声。九九便不说话,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看。叶子却不再理会她,眼神依旧望向人群,疏离的淡漠。 冽走过来抱开九九。他相信自己对叶子的第一感觉是没错的,她真的是个疯子! 叶子从他眼神里看出了戒备,便不说话,一口喝完杯中的酒,然后摇晃着融入了舞池的喧嚣中。 九九看见叶子离开,在冽怀中大叫起来,叶子!姐姐!……她叫着,声嘶力竭,泪水洇透了毛孔粗糙的面庞。冽无法阻止她叫喊,只能更紧地抱住她。浮生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这个才酒吧里从容出入的女子,刚刚已经喝下一扎啤酒、两杯龙舌兰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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